眉衡

极端攻受洁癖患者,宠攻虐受。谢绝转载

【楼诚】植物园ch56.拼图

  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那一幕如同胶片放映一般在脑海中反复地闪回。

  是错觉吗?

  一舞结束后,阿诚随手拿起一杯帝摩威士忌喝了一口,先是水果香气,接着是一股涩味窜上了舌面,然后在口腔里灼烧。

  但他依然不知不觉连着又喝了两口,在大脑中,画面将每个细节细细展现,特写放大。

  步态。

  停顿。

  不是错觉。那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。它在视网膜烙下了印记,清晰分明。

  无数人跳舞的画面在大脑中一页页地翻过去,普通人……不是那样。

  那的确是很具特征性的一种仪态。

  即使只有那么一次,但它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无缘无故地出现,每个人的行为都打着过去历史的烙印。即使隐藏起来,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闪现。

  一个大财阀的公子,为什么会有行伍的烙印?

  伊时真的是伊氏企业的公子,抑或是……另一种可能性呢?

 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:“这酒对你来说太烈了。”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中的杯子,递过来一杯粉红色香槟。

  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整个把人圈在怀里一般。

  仍然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。

  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吗?或者是,有了更确切的证据再说?

  阿诚抬头看向来人,低喃了一句:“我以为,我应该可以喝了。”

  “循序渐进。40度高了些。”明楼抬手抚过他的面庞,“已经有点上脸了。”

  弟弟没喝过度数这么高的酒,酒精的熏染之下,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,面上薄薄敷了红色,像一只鲜嫩的桃子。

  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亲密感,注意到这一幕的伊时想道。

  看起来是兄友弟恭,一个和蔼的哥哥,一个单纯的弟弟,但氛围上有点……

  除了宠爱之外,似乎还隐约存在某种晦涩的东西。

  没有血缘关系,却被带在身边精细地养大,而且这个半大的小孩儿还生得非常好……

  伊时施施然走了过来,笑吟吟道:“不算高,既然满十六岁了,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,该喝的酒也可以尝尝嘛。”

  他手上端着一杯伏特加,目光在自己和阿诚的酒杯之间晃了晃,手上的伏特加杯子朝前举了过去。

  阿诚看着眼前举过来的伏特加,一股冲鼻的浓烈酒精味,可见其烈性。

 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。

  若只是用香槟去碰杯,那么无异于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。而接下伏特加的话,则违逆了哥哥的初衷。

  微微的偏着头,阿诚眼珠上的光波动了一下,接着伸出手来,可就在他指尖碰到伏特加酒杯之前,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  “酒以养性,小酌一杯香槟在这个场合更为恰当。您说呢,伊时先生?”玉臂轻轻离开,仿佛一道路过的清风。

  “您是?”伊时从未见过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,清丽,婉约,却又带着一份难言的贵气。

  “冒昧打扰,我叫贵婉。即将前往巴黎大学就读研究生。”

  明楼笑了笑:“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未来的同学。幸会幸会,不知贵婉同学就读哪个专业?”

  “哲学。”

  “怪不得说话就带着道理。”伊时似笑非笑。

  阿诚端起粉红色的香槟抿了一口,微笑着轻轻一扇睫毛:“我也觉得贵婉姐姐说得很有道理,这香槟的味道也挺好。”

  “我是读经济的,呵,俗人一个,贵婉同学可不要笑话。”明楼将酒杯举向前方。

  叮!

  “哪里,经济乃立国之本,大学问。”贵婉将酒杯轻轻一碰。

  “我也凑个热闹吧。”伊时也将酒杯与他们碰了一下。

  就在这个时候,身边忽然响起一个生硬的声音:“伊时先生,您该吃药了。”

  伊时一听到这个声音,脸色微微一变,却马上恢复了神色,对众人表示歉意:“不好意思,昨天偶感风寒,需要定时服药,先告退了,大家继续玩。”  

  “这样的话,该要好好休息的。”明楼关怀道。

  伊时笑笑,带点疲惫:“能做点事,便总想做一点。”

  “身体有恙,还举办了如此规模的盛宴,真是有心。”贵婉笑道,将“有心”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。

  阿诚放下手里的酒杯,行了一礼:“感谢伊时先生。”

  他垂下了两排细密的长睫毛,掩住眼中的疑惑。伊时的管家的口音似乎并不是马来西亚华侨,反而有点像日本人说中文的感觉。

  伊时道了告辞带着管家匆匆离开,脚步显得有些轻浮无力。

  出了宴会厅的大门,他面色一肃,问道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
  宴会厅里还是那么热闹,贵婉眉头略微沉了沉。

  伊时这位管家有可能是日本人。因为他西装上面印着的暗花色块正是日本人喜欢的一种纹样图案。

  阿诚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出了宴会厅。

  “收到一封电报。”

  他刚好听到了管家的这句话。

  电报?在船上怎么会能收到电报的?

  “先回去再说。”伊时的声音随后响起。

  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  阿诚思考片刻,尾随了上去。跟得不近,维持在能看到背影的距离内。

  前面的两人在船上穿行,走了约莫七八分钟,伊时放缓了脚步,稍微一顿之后,拐进了一条廊道。在这条道的尽头,他们走进了一个房间。

  阿诚停住观察了一会儿,毫无动静。他走了过去,停在这扇门跟前,看清了上面的房间号:3021。

  门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。

  “你跟着我……干什么?”伊时立在门口眯着眼睛一笑,瞳仁中却殊无笑意。

  阿诚心中一惊,明明已经很小心了,怎么还会被发现的?

  他心思略微一转,密密的睫毛颤了颤,眼神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猫,单纯而无害。

  伊时细细端详着他,又笑了笑,伸出手来,仿佛一派爱护的模样,将右手放在了他后颈上。

  洁白的颈子,是一截细致的线条,亦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。

  伊时的手放得很轻,未加力道,仍旧是一副笑模样,声音轻飘飘的:“说啊,告诉我。”

  因为紧张,小孩子棱角分明的嘴唇始终抿着,听了这话似是犹豫了一下,细白的牙齿在下唇咬了一下,接着慢慢地抬眼望向伊时,浓黑的睫毛扑簌了几下,清水一样的瞳孔映出了对面的人影,盈盈晃漾。

  不需要多的话语了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  伊时明白了。

  他先是觉得荒谬和好笑,然后心头应激性地闪过了一系列念头。

  阿诚本身是没有什么价值的。即使他从头到脚看起来都是个矜贵的世家小公子,娇贵得不得了,但事实可不是这样。

  这个孩子被领养后未入族谱,没有实际地位。即使灿如孔雀,也仅仅是个光鲜的壳子,没有话语权。

  这样的角色,不值得浪费时间。

  不过……

  他跟明楼的关系倒是极好,不是一般的好。没几个兄弟会有那种黏糊程度。

  那已经可以称之为……偏爱。

  他说的话对明镜没什么用,但明楼必然不会置若罔闻,多半还很乐意叫他高兴。

  深沉地看了阿诚一会儿,伊时抬手摸摸他的头发,笑微微地说:“进来吧,我们聊会天。”

  阿诚眨了几下眼,神情茫然天真,接着垂下眼帘,脸上透出些淡红来,是少年的懵懵懂懂,人面桃花。

  伊时嘴角浅浅一撇,心底的疑云又淡了一丝。

  才这么点大,这样的情绪反应总不见得是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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