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衡

没有CP洁癖,只有攻受洁癖

【楼诚】威风堂堂(119)

  骤然被捅刀,明楼也没失了冷静。

  背叛在这个行业里从不鲜见。只要栽下小小的种子,便有可能在异日生根发芽。多少汪伪人员,其实就是昔日的军统、中统、中共。

  不过,任何背叛都需要理由,在明诚身上,他看不到那个理由。而且,如果真正背叛,便不该漏过重要的信息,在毒蛇之外,他的另一重身份。

  他先应对藤田芳政,眼中现出恚怒神色,哼了一声,冷声道:“怎么?就凭他几句话,就能往我明某人身上泼脏水了?”

  “明先生,我并不愿意怀疑你。”藤田说道。这位老牌特工扯起谎来驾轻就熟。

  明楼在心中冷笑一声。

 

  作为被藤田“收买”监视明楼的棋子,明诚会把藤田关注的方向及时地反馈给明楼。

  “他已经开始怀疑,你就是军统的毒蛇。”明诚说。

  “有证据吗?”

  “藤田芳政要我留心你的来往函件和接触的人。我想,他是希望我找出证据。我跟他身边的人聊过,被我撬出来一些信息: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你,但几次事件你都或多或少关联其中。他认为,这不是完全的巧合。”

  所谓的不愿怀疑纯属扯淡。

 

  藤田芳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:“我不想冤枉帝国的朋友,也绝不想错过帝国的敌人。所以,想请明先生辨认一下,这是否是你的笔迹?”

  摆在明楼面前的,是一纸信函。

  明楼扫了一眼,便对眼前的局面有了大致的评估: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  既然已经被怀疑,便干脆将计就计,把所谓的证据放在他身上。那么,如果能够反证,便正好借机洗清了嫌疑。

  但是,不会这样简单。如果这是明诚的目的,明诚不可能不跟他商量便擅自行动。

  会违规的原因是什么?

  明楼心下电转,已然得出结论:明诚认为,自己不会同意他的计划。

  那么,不会同意的理由是什么?

  是了,要反证,必须证明信函是栽赃陷害。那么陷害者是谁?指向性很明显。

  他事实上被推到了这样一个境地上:想力证清白,就得推明诚下水。

  单纯为了洗嫌疑的话,明诚不可能做出性价比这么低的计划,所以,这决不会是全部。一个特工要自我暴露,只可能是后续能实现巨大利益。

  巨大的利益?死间计划吗?

 

  记忆飘至不久前的一个雨夜。

  饭店,长街,细雨,伞。

  那一晚,他们信步走了颇长距离。

  “明诚。”走了一段路,他忽然这样唤道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你觉得,明台能胜任死棋的功用么?”

  明诚斟酌了一下,说:“可能做到,但风险很大,也很困难。”

  因为并肩而行,明楼没有看到明诚脸上的神情。只是由他语调的略微降低半度,可以感觉出一份忧虑。

  事实上,明诚始终不太认可毒蜂选择明台做死棋这一决定。明台被判定为军统特务,明楼的确有办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做出大义灭亲之举。但他们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兄弟,一个思想反动,另一个就清白忠诚?日伪不可能不对此有所芥蒂。就像古时候一个国家的大臣之女如果嫁给了敌国重要家族的子嗣,这位大臣的家族从此便不可能再被国君深信并委以重任,因为这个家族已经背上了跟敌国私通的可能。明楼会被长期监管,很难再有所作为。

  死棋可以有,但不该有跟明楼这样亲密深切的关系。明台的出身决定了他从一开始就不适合被选为死棋,不管他能力如何。

  再者,明台已经知道明楼就是毒蛇。作为仅训练一个月的新兵,他一定能挨得过76号的刑讯不吐露分毫吗?便算是能够挺过去,76号还有致幻剂,注射进去后,即便本人不愿,无形中吐实的可能性也太大太大,因为那种时候根本神智已经不清楚,说出什么非自己所能控制。

  推明台入火坑,基本上也就等于,将明楼推到火坑边缘。

  或者,即使发生这种局面,对毒蜂来说,也是可接受的。就算是军统上海站因此要再度被摧毁重建,跟死间计划所能带来的利益比,仍是绝对划算的。

 

 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,右行,穿过两条街,在三岔路口择左边那条路,走下去。

  整个上海市政交通的地图都印在脑海里,精密的头脑可以演算出到达目的地所需要的路径。

  在这方偌大的地图中,个体的人是渺小的。但人是拥有意志的生物,如果愿意,一直走下去,便能将这片天地一一行遍。

  一路行来,房屋林立,灯火流离,脆弱的繁荣。

  一户院墙外,探出一枝红杏来。古诗有云: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眼下还没到春色满园的时候,杏花已经先开了。风吹过,显出飘摇之态,花瓣似要被吹落下来。

  明楼说:“不知道它撑不撑得过这场风雨。”

  明诚眼中波光一闪,说道:“纵被东风吹伏雪,绝胜南陌碾成尘。有花开,就有花败。春寒料峭,万物蛰伏,它能够翻过这堵高墙,在枝头绽过,争过这一场春华,不管后事如何,都已经是一种胜利。”

  明楼一笑,说:“的确,无论早晚,红颜总要褪去,就像四季必然更替,太强求于一时、一地,只是徒增负担。”

  明诚轻轻将话题别开:“一位朋友跟我说过:春观夜樱、夏望繁星、秋赏满月、冬会初雪,便是他想过的生活。”

  明楼叹道: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若能有闲暇时光,这等日子自然是神仙生活。”

  明诚声音轻和:“有人将这首诗后一句改动了两个字,变成这样:有无闲事挂心头,都是人间好时节。闲暇时光目前虽然没有,但终有一日会有。神仙生活尽管看似遥远,却也不是不可能成为日常。”

  明楼略一颔首:“当屋子里盘结的蛛网被清扫干净。”旁边不时有行人经过,他不会将话说得太明,但明诚自然懂他的意思。

  “届时,这样的行路,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。”纤长的手落下来,轻轻滑入明楼掌中。

  手指的肤触是无声的温存,真实而贴切。

 

  毒蜂所做的选择,不是明诚愿意接受的选择。

  既然不愿意接受,他就会去改变它。

  但不是改变整体,而是改变局部。因为,那确实是个会给两国正面战场带来大收益的计划。

  明诚有中统的身份,他要借此李代桃僵,另造死间。

  如果雨注定要下,那么,就加以遮挡。直到雨停下来的时候。

 

  死间计划的本质,就是以一定数量和一定分量的牺牲,让日方相信假造的兵力部署情报。

  这个情报来自于军统或者中统,对日方来说,没有本质区别,都会被归于重庆方面。

  军统可以做牺牲的棋子,中统同样可以。

  伪造适量的密电信函,制造一些蛛丝马迹,引人入局,以明诚的能力,并不是困难的事情,只是过程繁琐一点而已。

  军统A区小组不用再牺牲,落难的将变成中统。

 

  一切了然之后,有那么短短的一刻,明楼希望自己的思维能慢一点、迟钝一点。

  明诚希望为他分忧,也有能够保障的手段,所以,便真就去做了。不管那有多么困难。

  客观来说,明诚去做这件事,确然比明台来得稳妥。明诚有更强的能力,以及,跟自己没那么近的亲疏。尤其是在这样的“陷害”之后,他会更容易脱身。

  他相信明诚不会刻意求死,应是有后手布置。明诚既然说过“这样的行路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”,便是暗示了相伴相偕之意。

  不过,计划归计划,这样一个险而又险的杀局,不走到终点,谁也无法保证最后是生是死。

  而自己,不仅不能出手相扶,还得明确地站在对立面上。

  在那之前,大年夜的晚上,他们亦谈论过这样的可能。

 

  “若是你遇到危险,哪怕能救你,我也未必会救。说不定还得装作视而不见,尽量撇清关系,甚至,参与到加害中去也不无可能。”

  “如果那样能保护您的话,请您一定要那样做。”

 

  明楼深深吸了口气,从漫长的窒息中回复过来。

  他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信函,开口说道:“这字迹的确像是出自我手。不过,藤田先生要是愿意调查一下的话,不难知道,有一个人……可以完美地写出我的笔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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