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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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】威风堂堂(102)

  明台动手那天,明诚在半道截住了前原佳彦。

  用的是个笨办法,找了个手下扮贼,肢体冲突之下水果刀在他胳膊上划拉了一下。不伤及动脉,其实没什么妨碍,不过外表看上去,总是个鲜血淋漓的样子。前原佳彦半途遇到,便免不了要送他去医院。

  不是没别的法子,但对手是前原,就算是设计意外也得设计得真一些,否则就算帮得了明台,事后也免不了给自己招惹怀疑。

  前原太敏锐,走一步只怕要算三步。明台的经验毕竟太浅,即使伪装起来,以前原的毒眼并不难窥出破绽。他不能让明台在行动中去面对这样的对手。说不得,只能自己去冒险。

  既然是行险,便得尽量做得稳妥。等到领事馆出事,前原必然会回想今晚这一段意外,会掂量他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无意。要想瞒得过去,最好的办法就是,将苦肉计做实。

 

  医生给他做处理,剪开他衣服。血液已经有些凝固,粘住了白色的衣料,剥拉开来时,他略微蹙一下眉,表情一点不变,仍是没出声。

  前原问:“不怕疼?”

  “没人不怕疼。”明诚抬起眼睛,“只是,喊疼也没用,不如安静点,免得荼毒别人耳朵。”

  虚者实之,既然已被人看出心性,便不宜再扮弱,需得大大方方呈现本性,显得心中无鬼,否则欲盖弥彰,徒然惹人怀疑。

  这样说的时候,淡红的薄唇抿了一下。嘴唇血色太浅,有温度不足的易碎感,但在水一样的弧度里,又流露出难摧的意味。

  他应该吃过很多苦,才会这么习惯接受和忍耐。

  前原深深看了对面的人一眼。他能轻易地看透人性,所以几乎没什么人可以在他面前有所遁形。揣摩人心,然后在缝隙之间腾挪周转,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。

  人心没有什么特别,只需洞悉,无需在意,时光的流转和人世的种种不如意将一颗颗心磨成了砂纸,粗粝不堪,可以轻易地找到利益所在,发现弱点,继而由此入手。

  但是,也有例外。有不是砂纸、而是与之相反的心。

  世上的每个人都得忍耐各种各样的事,然而,难得是这样……不含戾气的。似乎什么都可是过眼云烟。

  本人全无所谓,却会使观者恻然。

  他挥手止住了医生,问:“我来做,是否可以?”

  语气是礼貌客气的,但右手已经探出,是一个准备接剪刀的姿势。

 

  前原一手接了剪刀,另一只手握住细薄的腕骨,问:“可以吗?”

  “我的荣幸。”

  “我可能手有点重。”

  明诚侧过脸,唇角略微掀了一下:“不要紧。”

  明诚查过他,前原出身世家,从小练习剑道,在冷兵器上颇有造诣。剪刀也是兵器的一种,用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
  再者,以前原的心性,若没有十足把握,也不会主动打断医生的处置。

 

  前原有一双适合执外科手术刀的手,拿着剪刀时亦很稳定。修长的手指带动刀尖徐徐移动,虽慢,却仍显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
  他沿着白色衬衣裹着的手臂线条,把轻薄的棉质剪开。

  硬冷的尖端浅浅地划过皮肤,将与之黏连的衣料分割开,疼为之一缓。

  因为侵入得那样浅,连疼痛都变得微细。

  肩膊部分的衬衣剪开之后,露出一段柔白的肌肤,看起来既软又薄,映着灯光,像细洁的瓷器。红色的血在温润的白色上漫开,渲染出微妙的艳色。

  没见过这么适合血的人。

 

  前原望他一眼,放下剪刀,转头对医生说:“请继续。”

  医生检视过之后,判断道:“没有大问题。”接着,便熟练地消毒上药处理。

  酒精刺激伤口,当然依旧免不了要疼。

  修长白皙的手指扣住冰冷的桌沿,略微折曲。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,在漆黑的眼睛上方幽幽覆下浅浅阴影。

  默不作声承受的姿态有种奇异的、扭曲的美感。让人想进一步严酷地压迫,又想温存地疼惜。

  前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,这个点再去酒会已经有些迟了,不过,也没什么要紧。这次酒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,去了,也不过是跟那些腐朽的人虚与委蛇。

 

  他抬眼望向明诚,淡淡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 

  明诚状似想了想,问道:“我没记错的话,今晚领事馆有场酒会。”

  前原微微一笑:“无妨。”

  “不去没关系吗?”

  “小问题而已。而且,我不去也未必是不好。”这样,矢野应该会较为舒心。

  他不会将话说明,但明诚心下却肯定了他和矢野领事有隙的传言多半是真的。

  “原来您是存心缺席。”

  听出语气中的调侃,前原摇了摇头:“我倒宁可没有别来有恙这样的理由。”他起了身,说,“走吧。”

 

  国共地下小组的行动成功,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顺利到手。

  南田洋子通知明楼,要求他过去勘探现场。

  明楼放下电话就知道,情况有异。

  像这样的事情,南田一般不会找他,因为她知道他是不管这些事的。那么现在既然来找,只怕就是存着试探的心。

  是否现场留下了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?

  果不其然,他跟南田叙话时,视线触及,走廊黑暗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块表。

  他送给明台的那块表。

  这么多人搜索过,怎么会唯独漏过它?

  看来,这就是南田诱鱼上钩的饵。端看谁去捡它。

  他看了明诚一眼。然而,已经来不及了,明诚捡起了那块表。

  明楼面沉如水。

 

  回到车上,明楼说:“你不该碰那块表。”

  明诚抿住了嘴唇。

  这当然是句很有道理的话,碰了表,就跟危险扯上了关系。

  可是,这其实不是一件有所选择的事情。 

  这块表是会说话的,而且是确凿无疑的话。因为它是奢侈品,每一块的售出都被登记在案。南田只要一查卷宗,立刻一清二楚它的主人是谁。到那时,明楼要如何脱清关系?

  它放在那里,可能是遗漏,也可能是陷阱。但不管是哪一种,都不能坐视不理。

  即便是陷阱,也得跳进去。

  因为,捡了它,还能设法搪塞出脱。即便实在没法将自己从中拎出去,断送的,也仅仅是一个人。

  而如果陷进去的是明楼,国共两条线的中枢都要瘫痪。不知又要多少人花多少鲜血和心力去重新铺路。

  所以,看似有选,其实无选。

  他只能这样做,别无选择。

 

  但他没有辩驳,没有陈说,只是认了错。

  这些并不需要说出来,因为没有必要。

  说出来不能改变什么,除了将多余的负担加到另一个人身上。

  那些辗转曲折的思虑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结果。

  弃车保帅,很公平,很合理,很必要。

  这样就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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