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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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】威风堂堂(83)

  学生的抗日热情一贯可嘉,但到底年纪小,又缺乏经验,发传单宣传是可以的,搞暗杀成功率就可想而知了。

  明诚知道史俊超的政治倾向,但没想到他会大胆到直接向人动手。

  文弱书生在公众场合暗杀,就算侥幸成功,也会被周围的人擒获击毙,基本是必死的局。

  这样用着心劲,堪称可敬。

  可惜他遇着这样一个人,不能好死,死之前还得受番凌辱。

 

  单纯而傻气的一腔热血,当然叫人怜惜,可如果要救他,却得费心思量。

  救人本身难度不大,关键是怎样在事后不被人查出端倪。如果因为这件事,将之前的伪装付诸东流,那么搭进去的不仅是自己,还有他周围一条线的关系。不到没有办法,不能如此舍弃。

  现在去救,不行。

  他在中统的代号为吴钩,取自李白的侠客行。但事实上,却做不得快意恩仇的侠客,有太多的枝蔓干系、利害考量。

  他知道史俊超会受欺、受辱,会有多么痛苦也想象得出。

  但他眼下决不能把怀疑集中到自己身上,所以,只能眼看着对方被带走。

  这想法冷血、狠心,可是,也只能忍,大局是更重要的。

  如果现在匆匆离去采取行动,柴崎身上如果发生什么事情,调查起来他会有莫大嫌疑。

  好在柴崎既然存了阴暗心思,在逞过兽欲前,不会立刻杀史俊超。这中间还有一段可以转圜的时间。不能保他不受侵害,但一条命倒是可以筹划救下来。

 

  明诚伸手抚摸身旁摆放的蟹爪兰,鲜活的色泽缀在嫩绿的茎叶上,洁白的指尖在淡红色的细长花瓣上缓缓滑过。花的命运各不相同,有的可以自然地凋零,有的花期没满就要被摧折。

  这段时间是重要的演戏时段,不能引前原怀疑,还得利用对方做个人证。

  他望向前原,说道:“您不赞成这种做法?”

  “没理由会认可。那孩子应该承担后果,不过,被强制凌辱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  明诚语气平淡:“的确有点可怜,不过,很多人的命运是不能自主的,他至少是自己选的,所以,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他的手从花瓣上离开:“如果是我做出这种事,那么要面对的一切一定早就想好,选择是自己做的,不管发生什么,都是应得的。”

  前原直看着他:“这是你的处世态度?”

  “差不多如此。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生活满意,因为有客观的环境在,谁都有无奈之处,环境不那么好的时候,人就很有向下的理由,然后再去怨天尤人。但是方向是自己定的,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自己造成的,那就没有抱怨谁的道理。比如,您在中国做对外关系,一定比在其他国家困难,承受的压力也更大,但既然做了,您就会拿出相应的态度来。”

  前原含笑问道:“我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呢?”

  明诚轻轻说道:“不愧对自己,不愧对家族,不愧对国家。”

  不需要背景资料,短短两面也足够做出一些评估。良好的教养和自然流露的贵气是出身世家的熏陶所致,不同于一般侵略者的道德标准说明他不喜欢脱轨的秩序,会有严格的自律,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。那么,他想要的是什么,其实不难推想。

  前原稍怔一下,继而一笑。早该知道的,对生命有着细敏感知的人,怎么会没有精细的洞察能力?想在他面前隐藏事情,会相当困难。

  这样的聪敏一般会使人戒惧,但当它以平和的面貌表达出来,却令人有了被认同的舒心。

  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,想要进一步结交。

 

  “你姓明,跟明家有关系吗?”前原猜测着他跟上海滩明家的渊源。

  明诚看他一眼:“可以说有,也可以说没有。”

  前原立刻明白其中意思:“也就是说,你不是明家人?”

  “是,我不是明家人。不过,也不是全无关系。”明诚略微一想,便将往事说出,如果对方有心调查,相当容易知道,倒不如自己先说出实情,显得较为坦荡和交心。他平淡道:“我原本没有父母,也没有姓,养母十几年前曾是明家的家仆,主人家的恩典,给了我现在这个姓,还给了我上学的机会。”

  前原眉头一挑:“你完全不像是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。”

  “没人规定寄人篱下该有的面貌。明家对我有恩,我会尊敬他们,也会报答他们。但,在此之外,生命依旧是自己的。如果成为一个附属品,一味地依附和攀援,那就是自己为自己架设了牢笼,失去了生而为人的意义。我不为明家活,只为自己活。”他轻笑一声:“有些狂妄,是不是?”

  “所以,你没有觉得命运不公、被亏待的时候?”

  明诚微微一笑,简单回答:“我不亏待自己就可以了。”

  视线投向门口,看到明楼推门走进来。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,一次也不能说得太多,关系是要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。谈话到此为止,美术社另有人过来招呼前原。

 

  “怎么会来这?”他走近明楼。

  明楼微笑着看他:“你没想到?”

  “我不能下定论。”当然有所猜想,估量到他可能会来,但事情没成真前,自然打不得包票。

  “很久没看过你的画了,想过来看看。”

  明诚引他沿着画廊往前走:“要指导我吗?”

  明楼一笑:“那得看你的程度和诚意了。”

  他们明面上说着这些话,其实,一路行来,明诚已经悄声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
  明楼面色不动,肯定道:“你的处理没有问题,的确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
 

  他脑海中映出史俊超的形影,毫无挑剔的美貌,天真无邪的气质。是叫人不忍心伤害和染污的。

  但在这样的世道,谁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。他们不是救世主,没法保护所有的人,只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,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去帮上一把。

  虽然那孩子很可爱,受辱是件难堪难忍的事情,可也只能如此。

  他静静地望向面前的画。他看得出其中的意蕴,明诚最初学画还是他教的。可眼前的世界所展现的明丽生鲜是他不能教的。那是天赋,更是心境。

  简直是把一颗心具象化了现于人前。

  纯粹,坚定,温暖。

  让人无法不动容的世界。然而,即使是这样的世界,他都有一天可能会狠心去摧毁,遑论是其他呢?

 

  明楼想起一件事来,问道:“你说前原很懂画?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明楼皱一下眉头,评定道:“那么,这份关系肯定可以建立得起来。”

  这是在人与人之间实现快速理解的捷径。一旦穿透表象看到内核,便无法不被如是的心灵所吸引。在污水横流的泥沼中,全无杂质的赤子之心。

  外界的环境越是逼仄和不堪,就会让人对这样的灵魂越渴望。因为以前没有遭遇过,以后也不可能再碰到。

  眼神冷了一瞬,下一刻,明楼已经把心底的不豫压了下去,简单道:“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,多下点功夫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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