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衡

没有CP洁癖,只有攻受洁癖

【楼诚】威风堂堂(76)

  不可能不动容的。就算一遍遍地听过了,每一次听到他诉说对自己的心情,胸口也依然还是会被柔软的感触所环绕,有和暖的温度,却也同时会觉得苦涩。

  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,这个人像是专为他而生的。就算现实的困境怎样剔骨刀一般的恒久切割下来,在这样不计得失的温柔舔舐之中,经年的伤口也不是不能慢慢痊愈。

  明楼吻了吻眼前光洁的额头,问:“要不要喝水?”

  听到“嗯”的一声之后,明楼就起身到外间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水进来,递给他,说:“试过温的,可以喝。”

  入口之后,也的确如此,虽然还烫着,但是是能喝的温度。

  他双手还有些虚浮,唇边略微流出一点水来,明楼便用手指轻轻拭去。

  接着,明楼就看到他稍稍低头,耳朵尖红了起来。 

  可爱得不行。

  明楼只把他手中杯子接了过来,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害羞。

  那答案早就已经非常清楚。

 

  窗户外面仍然不时有鞭炮声传来,明诚倚在床头坐着,环视屋内陈设,声音轻淡:“这里几乎没变过。”

  世事纷纭,好多事和人都变了又变,但这座宅子,连同屋里的布置,竟然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分别。像是并未经过时光擦拭一般。

  “家里人都比较念旧。所以,一切都基本遵循以前的样子。”

  这张床仍是十几年前他们共枕过的那张,凝聚了无数回忆的大书桌亦跟过去别无二致。

  明楼将杯子放到桌上去,明诚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明楼身上。

 

  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,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,经常听到邻里的大人们在背后议论:

  “那小孩真怪,整天不声不响的。”

  “每次瞅着他那双眼睛,就觉得心里发毛,一个才几岁的小孩怎么会眼神直勾勾的。”

  “太阴沉了,跟来讨债的似的,瞧着就发怵。”

  “像个漂亮的瓷偶,没一点生人的活气。”

  这些话听了也就听了。说的都是事实。

  他的确一点也不活泼可爱,没法如同龄孩童般甜幼。

  像明台那样的,才是可爱小孩的范本,会大笑,会大哭,会蹦上蹦下,会恶作剧,会撒娇,会闹脾气。他一样都不会。

  他会的,是观察一切,见微知著。由察言观色中,知道什么时候会挨打,什么时候不会。

  明楼是不会打他的人,这是他最初的认定。

 

  对明镜,他一直敬畏,明镜容易动怒,如果做错了事,恐怕她是要生气的。对明台也必须礼让,就算被恶作剧,也是不能躲的。

  但他没见过明楼发脾气,明楼对谁都和顺有礼,眼里始终有光。

  他常常忍不住要望向这位大少爷。在他极为有限的视界里,没见过几个人,明楼是最好的一个,好得简直不真实。

  养母不准他往明家人跟前凑,但明家人一走,就会肆意地使唤他。

  他经常打扫明楼的书房。

  站到窗台上擦高高的窗子时,有时候太饿了,脑袋阵阵发昏,会不小心栽到花园里去。好在窗子下面有草皮,也不会受什么大伤,就是身上多些青肿。

  窗子对面有两棵香樟,差不多高矮,像是同一时候种下的,香味十分浓郁。身上沾了这味道,被养母闻到,便又是一顿好打,当他是贪玩去了。

  其实,他哪里敢贪玩,又哪里有力气贪玩。但他从不辩解,因为知道辩也没用,只会被打得更狠。

  他把窗子擦得亮亮的。

  他本能地努力让这屋子更亮堂一点。明楼会在这里读书,天光会透过窗户,投到他的脸上和手中的书本上。

  明楼有好多书。他给明楼擦书桌的时候看到那些书封上各种各样的字,没一个是认得的。而且他也不敢翻上任何一页,养母说了,书桌上的书不准他碰一根手指头。

  可他的视线依然不自禁要投过去。他隐隐觉得,也许正因为读的书比别的人都要多,才让明楼跟其他人都不一样。书里似乎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。

  想着这些的时候,他经常饿昏过去,然后被养母视作偷懒,劈头盖脸地打醒过来。

 

  但这也没有用,他还是会偷偷向往着那些书,还有书的主人。

  他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远远看着明楼用和煦的声气和人说话,仪态、言语、声音没一样不好。

  这应该是不会被注意到的,明楼的眼里有那么大的世界。不会像他这样,视野那么小,只能看到他身上。

  现在想起来,那其实也不对。

  他渡过大海,去了好几个国家,读了不少书,学了很多东西,可视线的落点,跟小时候一无所知时,并没什么差别。 

  从始至终,都是别无选择。 

 

  明诚轻声说道:“我以前偷过这屋里的一样东西。”

  明楼挑一下眉头,看着他。

  明诚缓缓闭了下眼睛,复又睁开:“是一张地图。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,但仍然打算到了大街上找人替我看。”

  “你要地图做什么?”

  明诚轻轻笑笑:“那时候不懂事,想冒险,想离家出走。”

  事实上,他是打算“越狱”。但是被中途折返回来的养母发现了,毫无意外地被打得很惨。

 

  明楼不动声色地叹一口气。

  在听过许一霖的叙说之后,当然不难猜想,他是受不住虐待才会想要逃离。

  但他对此只字不提,并不打算让人知道。

  他已经原谅了桂姨,便打算封存那段过往,而且,也不需要谁加以同情。

  他能跨越那样的过去,成长为如今这样,也的确毋庸任何人同情。他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,拥有坚不可摧的心。

  可是,胸口的波动仍然无可避免。

  这不是名为同情的情感,那是给弱者的。胸口涌动的,是一种疼痛和后怕的心情。

  桂姨将背地里的恶形恶状藏得很好,明镜一直说她心肠好,哪想得到她几乎将一个孩子虐杀。

  幸而,他偶然注意到他,让他有了明智的机会,能够通过自身的努力而改变恶劣的状况。

  反之,若是没有那一次的视线掠过,现在的他只怕已是一具枯骨。

  他既然存心遮掩,明楼便也不打算揭穿,只是又走回床边,将他抱住,去耳边低语道:“我的东西,不能随便偷的。你既然诚心坦白,倒可以从轻发落,但也总须受些惩戒。”


评论(76)
热度(701)
© 眉衡 | Powered by LOFTER